您现在的位置: 论坛首页 >> 永恒的思念 >> 风雨中挺立的铮铮傲骨——忆父亲王协一

风雨中挺立的铮铮傲骨——忆父亲王协一
发表人: 大年

忆父亲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父亲王协一,于20世纪30年代毕业于天水师范学校。是天水师范的高才生,“学高为师,身正为范”始终贯穿于他一生的行为之中,在其风华正茂,才华横溢的年龄,祖国大地上正经历着战火风云的军阀混战、日寇铁蹄践踏中华神土的岁月。父亲为了报效祖国,曾多次主动和邓宝珊将军、邢肇棠先生接触,交流。满怀救国救民的志向,不断探索实现自己抱负之路。1949年,在社会发生巨大转变之时,处于对当时时局的迷茫,最终父亲未能摆脱知识分子的固执和幼稚,为了规避时局和环境的压力,他选择了返回故里。

社会剧烈的变革,被定为地主成份的家庭首先被推到斗争的前排,祖父的年迈,长子的父亲,不和时宜的归里,文人加官吏的身份,顺其自然父亲被斗争矛头所指。急于求功的那些所谓先进分子罗织“莫须有”的罪名,给父亲判定7年牢狱之刑发配青海。失去了人身自由。

1955年秋,父亲在狱中病危,青海监狱处于人道主义的考虑,发出由亲属去青海接回重病的父亲回家乡治疗的通知。实际上就是保外就医。当时家中有年迈瘫痪在床的爷爷,随时需要照顾。大妈、二妈都是小脚,母亲要照顾年幼的妹妹。千里接父的重担就落在正处花样年华的大姐肩上,斗底岔南行100里到秦安县城,方可乘座卡车到天水南河川车站,由南河川车站乘火车可达兰州,由兰州转车到青海西宁。千里之遥,又无宽松的盘缠,只能是吃炒面,喝生水。接父的路上大姐克服了难以想象的困难。终将重病的父亲平安接到家中。

值得一提的是勇、智、胆过人的大姐,千里接父之行,锻造了大姐的胆识,之后大姐只身一人到兰州寻求出路,通过努力,大姐被兰州某大型企业接纳为正式员工,刻苦的学习精神,平以待人的胸怀,泼辣直率的性格,不卑不亢的气质,在同事和邻里中有着良好的口碑。

1962年,国家大批的裁减在职职工返回原籍,大姐也在被裁减之列,姐夫因是企业主要技术骨干而幸免,当时家中上有两位母亲,下有幼小的子女。执行者三令五申,催促大姐离厂,大姐权衡利弊,按兵不动。执行部门百般无奈,上书工厂领导,随之波及到姐夫,姐夫姐姐都成下放对象。和主管部门对抗,就是和政策对抗,就是轻视政策,在哪个年代,和政策的对抗,其结局是不能和今日的压力相提并论的。其后果只能是丧失个人的所有选择。面临的道路只有唯命是从,其代价将是多年辛勤奉献的积累全部消失,对教育子女所期望的条件无从谈起,家族的前途就是倒退。要么就是顶住重压,为家人的生存,家族的振兴,子女的教育而承受巨大风险。大姐毅然决然的选择了后者。

父亲归家的当日清晨,家中已是一片欢乐,无限思念爱子的爷爷早早令二妈做好长面条凉在地上,迎接回家的父亲。父亲的归家,使寂静的家园热闹起来,全家人露出平常少有的笑脸。

父亲、母亲、和爷爷同住在用半截土墙隔开的空旷的大屋里,我时常睡在父母床上,听爷爷讲故事:“一个人从地里回家时,看到路边到处是死去人家里撒的纸钱,无知的他一边检纸钱,一边唠叨着,这钱能花多好啊,谁知他到家后,即中邪倒地,嘴里讲出的话是死去人的声音,从此这个人一病不起。要记住千万不敢乱检别人丢弃的东西,也不敢乱讲乱说。”爷爷以洪亮高亢的声音边讲,又不断的问,“佑娃(我的小名)睡着了没有。”“没有,要爷爷再讲一个。”“那我讲苏武牧羊,在汉朝初期,汉朝与匈奴经常开战。扣留使节,杀了‘来使’的头,也是家常便饭。一位名叫苏武的汉使出使匈奴,他被匈奴人扣留了。苏武命大,头是保住了,但被流放到了遥远的北海去牧羊。过了好多年月,太阳升起又落下,落下又升起。当一个叫汉昭帝的皇帝登基,匈奴人打仗也打累了,想暂且化干戈为玉帛,主动要与汉朝和亲。昭帝要求放回苏武等人。匈奴王单于想骗汉使,就撒谎说,苏武已经死了。其实汉人早就知道,苏武在北海牧羊。”我在听爷爷的故事中进入了梦乡。

父亲身体逐渐好转,那些不置人于死地不罢休的人不断催促父亲再返青海监狱,父亲难舍卧床的慈父,难舍年青的妻子和稚幼的子女,反复权衡后,毅然决然踏上于青海监狱相反之路。

父亲读书有成,熟读医学,风水学说,而且有很深的造诣。一边为人治病,同时也为慕名而求者看风水。风水学是一门深奥的学科,他是远古时代创立于我国独有的科学。正统的风水学不论是用于阳宅房屋之上,或用于在阴宅穴地之中,俱能轻易地将人们的运气及健康提升,好让我们在无奈的先天命运之中,争取回一定的主导地位。

父亲也苦读周易,切能学以致用,在甘肃的会宁,宁夏的西、海、固地区为慕名而求的家庭解决了其他方法根本难以解决的难题,凡是父亲涉足的家庭,其家运得到了改变,病人得到康复,子女学业有成。父亲在风水学方面的成就确实成为传奇。有多人要拜父亲为师。

父亲满腹的学问,尤其是造诣较深的“风水学”“周易学”,由于社会构筑的不可逾越的鸿沟,未有机遇使我辈跨越承继,倍感痛心。

父亲身处险境,但从未忘记所承担的责任,在险恶中,他也只能是昼伏夜出,寻求着所有机会关心大哥,大姐,和在兰州的母亲。对故里的亲人,只要有条件就托人带来清油,布匹等物接济。为了感谢二妈对家族的无私奉献,父亲专门为二妈挑选了布匹,我记忆犹深。

1958年秋季,父亲专门到秦安看望读书的大哥,慈父爱子难舍难离,听大哥讲父亲离秦安后准备去兰州看望母亲、大姐、三叔。

分别之时,父亲坚持要大哥先走,大哥坚持要父亲先走,但最终大哥听从父亲的坚持,转身离去,当走了几步回头再望父亲时,只见苍穹下的父亲银发白须,双目炯炯,铮铮傲骨挺立风中。据大哥讲父亲巍峨的身影他永远难以磨灭,但谁知这竟是和慈父最后一面。

兰州之行,竟是无情的亲人愚昧的屈服于某些人的淫威,充当了无耻垂钓着的诱饵,诱使万分善良、纯朴的父亲进入已编织好的大网。我想叔父最终明白垂钓者的承诺是雾中花,水中月时,悔之晚矣。叔父后来被那些视作所谓同路人反复折磨,最后在生他养他的故土画上了人生的句号。1989年我和大哥回到斗底岔跪在应受尊敬的长辈坟前,感情非常复杂,只是祈祷他老人家在九泉之下平静安息。

秋末,稚气未退的二哥王太从兰州返回斗底岔,向大妈、二妈讲述了父亲的消息,聪明、饱经世事的大妈、二妈顿时鄂然,但瞬间即明白了发生的一切。

父亲被关在通渭县监狱,家中在58年春节给父亲带去两瓶菜,我在考通渭中学时将节余的炒面送到监狱,但不知父亲吃到没有。

父亲59年岁末病死在通渭监狱,第二年春季家中方知消息。至今不知骨植在何方。

安息吧!父亲,您带着满腹的忧患、满腹的学问,满腹的期望到另一个世界,但您在人世间政治“风雨”中铮铮傲骨将永垂不朽,您为他人所付出的善良、辛劳将载入史册。他们和我们永远怀念您。

安息吧!永远活在我们心中的慈父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你的小儿天佑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2003-1-15

回复列表:
目前还没有人回复此话题,就等您了!
发表观点

内容:

图片: 格式:jpg|gif|bmp|png,大小:小于2.5M

验证码

创建新吧
版块 帖子    
永恒的思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