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weiwei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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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日期:17年前
日战争爆发之后,由于日寇进逼杭州,浙江大学被迫于1937年11月开始,走上西迁办学的漫漫长途。这次被称为“文军长征”的迁徙,经历过四次大规模的举校搬迁,从杭州到建德,以及天目山是第一次;从建德到江西的吉安、泰和是第二次;从吉安、泰和到广西宜山是第三次;最后一次就是从宜山迁到贵州的遵义、湄潭,在那儿定居跨越了七个年头。期间小规模的搬迁还有好几次。 举校搬迁是一个十分艰难庞大的工程,也是一个非常复杂细致的过程。迁到哪儿?何时动迁?用什么交通工具?分几批出发?仪器设备如何运输?由谁随同押运?战火纷乱,随时可能遇到敌机的轰炸和交通的堵塞乃至瘫痪,沿途如何接应才能保证全校师生安全抵达? 这一切都需要有人周密考虑,统一部署和指挥。浙江大学的西迁,竺可桢校长是当然的总指挥,他也为此沤心沥血,甚至付出了血的代价:在江西泰和时,竺可桢忙于勘察再次迁校的校址,无暇照顾家人,最后他的夫人张侠魂女工和次子竺衡竟然病逝在泰和!不过,迁校这样的系统工程,单凭竺校长一人之力,就是有三头六臂也无法做好。在学校搬迁中,不少教授、学者于危难之时挺身而出,分担了竺可桢校长肩上的重担。当时,浙江大学没有副校长,在迁校中,为竺可桢东奔西走,出谋划策,内外张罗的是文理学院院长胡刚复。 胡刚复与竺可桢是哈佛同学,他在美国留学8年,怀着一腔报国热情回到祖国之后,曾经担任南京大学、东南大学教授,并且亲自创建了厦门大学和中央大学理学院,担任院长。竺可桢决定出任浙大校长后,便力邀胡刚复一同来到浙大。学校西迁,他被委以“非常时期教育委员会常委”,负责迁校的具体工作。举凡学校大军的西迁行址、沿途交通、沿站和目的地的房屋、物品、供应、安全等,以及全校图书、仪器、设备的搬运,都要由他先行提出方案,一经学校通过,他还要承担打前哨、找房子、探路、定舟车等工作。这些工作相当繁琐,然而对于学校的安全迁徙、保证教学研究却十分重要。抗战期间,浙江大学迁校次数是全国大学中最多的,每次举迁,胡刚复带领的先遣队和后勤筹划小组都要提前两个月上路,进行实地调查;一旦校址选定,还要赶赴当地,修缮房屋,安排教室、宿舍等,保证大部队一到,很快就能开展教学和科研。在兵荒马乱之中,常常是要车没有车,要船没有船,突发事件随时发生,而浙江大学图书资料、仪器设备,都能安全运抵,遇到险情,也都能转危为安能完璧归赵,物理系连一迭稿纸都没有丢失,这不能不说是奇迹。这一切,是与胡刚复的慎密安排分不开的。 胡刚复有一“绝招”,他先量过自己两臂伸展后的长度,在考察迁校地址时,就凭这根“天然直尺”,他很快就能量出一间房屋长多少,宽多少,面积多少,然后估算出某地可供现成利用的房屋有多少,修缮后可以使用的有多少,什么地方可以做集会场所,什么地方可以做图书馆,能不能保证浙大的教学和住宿;当地的商贸情况、物资来源,粮油和木材的年供应量,他都调查清楚,并且列出具体数据。学校搬迁这样重大的事务,都由校务会议讨论决定。一开会,总会有争议,尤其是一些文科教师,常常会按照自己的诗情画意,或者从古诗上获得的灵感,表示坚决主张迁到某地。这时候,胡刚复总是成竹在胸,一口气报出一连串数字,让在座的教授不得不信服,从而避免了许多不必要的争论,也使学校总能找到比较安定的办学场所。胡刚复是学物理的,他以科学家的严谨踏实作风对待西迁工作,加上他出类拔萃的办事能力,成为竺可桢校长的得力助手,也被大家称为西迁办学的“总参谋长”。 胡刚复不仅要管学校的搬迁,作为文理学院的院长,他还要安排好学院的各项事宜,每次迁延,少不了还要操心劳神,装车卸货,必要仔细清点仪器设备,尤其是物理系的那只铅匣,一定要亲自过问,看着大家搬上车,并且再三叮嘱押运人员,才稍稍放下心来。要知道,那里面可装着比他的手心肉还要宝贝的东西——一克镭。因为操劳过度,在由泰和迁往广西宜山,经由茶陵时,竟然累得连端一只小碗都拿不稳,吃饭时手不住地抖动。 胡刚复还有一门绝招,就是特别会侃。当时在浙大,还流行一段趣谈。说是无论教授还是普通教职员,到吃午饭时如果远远看见胡教授,都赶紧另择岔路,避免与胡教授照面。因为一旦被他拉住谈话,话匣子一打开,你什么时候能吃上饭就说不定了。这当然有些夸张,但也从一个侧面说明胡刚复的“侃劲”。如果是开会,他一上台讲话,必定是口若悬河,滔滔不绝。正因为如此,他的发言常常会被竺校长打断,甚至从台上拽了下来。 玻尔到浙大访问,担任文理学院院长、又是哈佛大学博士的胡刚复主持玻尔的演讲会。本来,主持人的开场白应当是扱简短的,介绍一下玻尔其人,说几句表示欢迎的话就可以了。但是胡刚复兴致一上来,讲话又收不住了。玻尔倒是沉得住气,很有绅士风度地坐在一旁等候。但是,坐在下面的教授们着急了,胡院长这么讲下去,到底谁是主角呀?王淦昌匆匆写了一张纸条递上去:“请把时间留给玻尔。”胡刚复看看纸条,又看看会场,顿时如梦初醒。他笑笑,对玻尔说:“Sorry,Sorry,”然后转向台下:“下面,我们请玻尔先生演讲。” 台下掌声四起,欢迎玻尔先生上台讲话。王淦昌也在拍手,他的鼓掌还有另外一层意思:胡院长终于把舞台让出来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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