坟前点上香，长辈在旁边低声叮嘱：“香要用左手插。”很多人从小听着这类话长大，把它们当成几百年的老规矩。可真去翻一翻老书会发现，有些“规矩”的年纪，比我们以为的年轻得多。

纸钱不是自古就有

先秦到汉代，随葬的是真钱。问题很快就来了——《汉书》记着“盗发孝文园瘗钱”，连汉文帝陵里的陪葬钱都被人挖走。既招贼又费钱，人们便开始用替代品，“以纸寓钱”。唐人封演在《封氏闻见记》里写得很清楚：“后代既宝钱货，遂以钱送死……更用纸钱……其纸钱，魏晋以来始有其事。”说到底，纸钱是一笔算出来的经济账，起点在魏晋，到唐开元年间才被官方祠祭采用。而《旧唐书》记祠祭使王玙“每行祠祷，或焚纸钱……近于巫觋”，当时懂礼的人还瞧不上这种做法。连欧阳修都曾以为烧纸起于五代，后来被王应麟、赵翼专门纠正过。

上坟这件事，唐代早期是被禁止的

初唐朝廷对寒食扫墓的态度是禁断。龙朔二年（662年）的诏书写得不客气：“或寒食上墓，复为欢乐，坐对松槚，曾无戚容。既玷风猷，并宜禁断。”——不是不许祭祖，是嫌扫墓的人太热闹。直到开元二十年（732年），才下敕承认“寒食上墓，礼经无文，近世相传，浸以成俗……宜许上墓，用拜扫礼……仍编入礼典，永为恒式”，把民间已经流行的做法追认进国家礼典。四年之后，寒食清明放假四天。所谓“自古如此”的清明上坟，其实是先禁、后许、再放假的。

家祭上香，并没有规定用哪只手

翻《朱子家礼》的祭仪，讲的是主人以下按昭穆辈分序立、宗子主祭、炷香于炉、行再拜之礼，从头到尾没有一条说该用左手还是右手。左右手分净秽，出自印度宗教的洁净观念，随佛教传进来以后，被顺手安到了祖先牌位前。至于上几炷香，民间另有“神三鬼四”的说法，且各地常出现正好相反的版本，属地方流传，当不得通行铁律。

坟前跪几次，是晚近才加码的

家礼系统里祭祖行的是“再拜”“四拜”这类礼数，简单清楚。“三跪九叩”是臣子见君王的礼，等级森严，用在哪一级都有讲究，把它搬到坟前，是后来才有的加码。倒是《朱子家礼》反复交代的几件事，今天反而少有人提：主祭应是宗子或长子，其余人按辈分排列；祭毕合族分食祭余，不兴整桌留在坟前。

“新坟不过社”“上坟不过午”都是地方历法

这两句流传极广的话，都属于民间说法，而且带着明显的地域差异。“新坟不过社”在江南一些地方志里能查到“新葬者祭扫较早，俗谓新坟不过社”的记载，但它写明的身份就是“向来之旧俗”，从来是地方习惯。春社日按立春后第五个戊日推算，年年换日子，各地算法还有出入；“不过午”有的地方指午时，有的说申时；“早清明、晚十一”又是另一套算法。有意思的是，宋人孟元老《东京梦华录》记“寒食第三日，即清明节矣。凡新坟，皆用此日拜扫”——宋代恰恰是清明当天拜新坟。同一条“老规矩”，换个县就变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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